半个月里,他们逛了京城的街市,看了京城的军学,还参观了京城的官营冶坊。
冶坊里,阿木改良的鳞甲、强弩,一件一件,摆在架子上。
沙陀部的头人,摸着那件鳞甲,摸了半天,忽然对礼部的官员道:"这甲,中原一年,能造多少?
"
"三万件。
"礼部官员道。
沙陀头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想起草原上,那些拿命换铁的岁月,忽然觉得,跟中原结盟这条路,走对了。
使团离京那日,礼部在鸿胪寺,摆了一场送行宴。
宴席上,沙陀头人端着酒碗,对礼部尚书道:"尚书大人,老夫从前以为,中原的盟约,是写给人看的。
这回进京,老夫看明白了——中原的冶坊、军学、商路,都是实的。
盟约底下,压着这一摞实底子,老夫心里,就踏实了。
"
礼部尚书道:"头人踏实,中原就踏实。
往后,每年这个时候,玉门关都欢迎头人的使团。
"
"每年都来。
"沙陀头人道,"老夫回去就立规矩:沙陀部的年贡,一年不许少;沙陀部的商队,一年不许断。
盟约怎么写的,沙陀就怎么做。
"
这年秋天起,藩属的朝贡,成了定例。
每年秋收后,五城与北疆诸部的使团,便沿着玉门关的商路,入京朝贡。
贡品有厚有薄,可礼数,一样不缺。
"朝贡,"宁王在玉门关,对楼兰次子道,"看着是送东西,实则是走亲戚。
走亲戚,走得勤了,才亲。
一年一趟,走着走着,藩属就成了自家人。
"
可盟约的太平,不是人人都乐见的。
北狄的残余势力,看着玉门关的盟约碑,恨得牙痒。
大可汗的次子,在草原的帐里,拍着案板骂:"五城投了中原,北疆诸部也投了中原!
咱们草原,从前是中原的债主,如今,倒成了中原的弃子!
"
"王子,"幕僚劝道,"盟约立了,木已成舟。
咱们再气,也气不垮那块碑。
"
"气不垮碑,就撬碑下的石头!
"次子道,"你派人去西域,找那些小城邦的头人——他们跟中原结盟,图的是利。
咱们也给他们利。
中原给多少,咱们加倍!
只要有一城肯撕了盟约,玉门关的碑,就是块废石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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