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第二天,他又来了。
学堂办了半年,屯田营的孩子们,变了个样。
他们认得了自己的名字,算得清自家的账,认得出舆图上的道,也敢骑马了。
"认字、算账、认图、骑马,"何教习在学堂的门口,看着院子里跑闹的孩子们,对管事的道,"四样,是边关娃的看家本事。
四样都会了,他们往后,种田,是好把式;守边,是好兵。
"
"何教习,"管事道,"您说,这些娃里,有几个,会进军学?
"
"谁知道呢。
"何教习道,"有的娃,念书灵光,会进军学;有的娃,爱种田,会留下。
可不管他们走哪条路,他们认得字、算得清账、认得路——边关的下一代,就比咱们这一代,多了一双眼睛。
"
"多了一双眼睛?
"
"咱们这一代,"何教习道,"大多不识字。
屯田的账,靠账房;边关的图,靠军学。
娃们不一样——他们自己认得字、自己看得懂账、自己认得了图。
他们不靠人,自己就是自己的眼睛。
"
这年秋天,屯田营的学堂,头一批"结业"的娃,有十九个。
他们念了半年书,认得了字,算得清账。
结业那日,何教习给每个娃,发了一本册子。
册子是手抄的,每一页,都是一笔一画写出来的。
"这册子,"何教习道,"是边关的账本、舆图、烽燧,一样一样,抄在一起的。
你们带回家,农闲时,翻一翻。
翻熟了,你们就是边关的明白人。
"
有娃翻开册子,看着里面歪歪扭扭的字,道:"何教习,这字,是您写的?
"
"是俺写的。
"何教习道,"俺认字不多,可俺会写的,都写进去了。
你们比俺强——你们往后,认得字,会比俺多;写的册子,会比俺厚。
"
娃们捧着册子,回了家。
十九本册子,十九个娃。
他们有的,第二年,进了军学;有的,留在了屯田营,跟着父辈种田;还有的,成了屯田营的账房、烽燧的守望、骑营的马夫。
马家的那个娃,进了军学。
他走的那天,马家婆娘,站在村口,望着娃的背影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"嫂子,"何教习道,"您别难过。
娃进军学,是他自己选的。
他念得好,想守边——这是他的志气。
"
"俺知道。
"婆娘擦了把泪,"俺爹死在雁门关外,俺这辈子,恨透了打仗。
可俺娃说了:他守边,不是为了打仗,是为了让边关的娃,再不用像他爹那辈人那样,拿命换日子。
他这话,俺听着,心里又酸,又亮堂。
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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