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沈大人,"护卫有一次,忍不住问,"您暗访,为什么总跟百姓聊天?
"
"因为账,会造假;人,不会。
"沈砚道,"知州的账,能写一万个好;百姓的日子,写不出来。
他们日子过得好,不用写;过得不好,藏不住。
听百姓说话,比看知州的账,真。
"
"真?
"护卫道。
"真。
"沈砚道,"你想想:知州说,常平仓,存粮三年。
你信不信?
"
"信……信吧。
"
"别信。
"沈砚道,"你进了仓,看了囤,量了粮,才作数。
可你进了仓,量了粮——囤里的数,跟知州报的数,对上了,还不够。
你还得问百姓:青黄不接的时候,常平仓,开过仓没有?
"
"开过仓,没开过,不一样?
"
"不一样。
"沈砚道,"仓里存粮,是给人吃的;不开仓,粮就是死的。
知州报'存粮三年',可青黄不接,他不开仓,百姓借不到粮——那这'存粮三年',就是摆着好看的。
"
"摆着好看,"护卫道,"就是样板?
"
"就是样板。
"沈砚道,"我拆的六处样板,三处,是这种'摆着好看'的。
房,是新的;仓,是满的;村,是空的;粮,是死的。
面子,光鲜;里子,烂了。
"
暗访的头一年,沈砚在一处县城,差点被人认出来。
那日,他在县城的茶馆喝茶。
邻桌,坐着几个县衙的吏员,正聊着天。
一个吏员道:"听说,沈大人出京了。
这回,不知道暗访到哪。
"
"管他到哪,"另一个吏员道,"咱们县,样样都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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