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蹲下,抓起一把晒着的粮,看了看,又闻了闻,脸色,变了:"这粮,是陈的。
去年的粮,晒在这儿——是怕霉了,拿出来晒。
"
"陈粮?
"护卫道,"陈粮,也是粮。
"
"陈粮是粮,"沈砚道,"可你想想:常平仓的规矩,是'新陈轮换'。
新粮入仓,陈粮出仓,卖给百姓,换新粮。
仓里存三年,陈粮,早该换完了。
可这仓,存的是去年的陈粮——陈粮没换,说明:新粮,没入过仓。
"
沈砚让人,把仓里的粮,全数翻了出来。
翻到底,发现:仓底,垫着一层沙土;沙土上,码着陈粮。
仓是"满"的——满的,是沙土和陈粮。
"又是沙土垫底?
"沈砚道,"去年,我在西蜀,拆过一桩沙土垫底的。
今年,中原又来了。
你们县,是把西蜀的'样板',抄过来了?
"
知县跪了下来。
他的常平仓,去年,被州里借空了。
他怕上官查,就买了沙土,垫了仓底,又找来陈粮,码在面上。
他盘算着:仓,看着是满的;上官来查,量一量,也是满的。
他没想到,沈砚会绕到仓后,看那一片晒着的陈粮。
"你算盘打得精,"沈砚道,"可你忘了:陈粮,要晒;晒了,就要露。
你这一晒,晒出的是你的账——仓里的粮,是借空的;仓底的沙土,是垫的;仓面的陈粮,是摆的。
你这'粮仓样板',拆了。
"
中原的"粮仓样板",拆了。
知县,革职。
常平仓的粮,限期补齐。
沈砚暗访的第三年,拆了一处"乡亭样板"。
那是西蜀的一个县,县里的乡亭,公示栏,粉刷一新。
公示栏上,写着:本县田赋,全数入册;本县常平仓,存粮千石;本县乡亭,公示无阻。
"公示无阻?
"沈砚站在公示栏前,看了一会儿,忽然道,"这公示栏,是新的。
刷漆的味儿,还没散。
乡亭公示,是立了多年的规矩——这栏,怎么是新刷的?
"
他问路过的百姓:"老丈,这公示栏,平时,有人看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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