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恨朝廷?
"有同村的农户,在田头,问裴三郎,"裴三郎,你恨朝廷——为什么?
"
"俺们裴家,败了。
"裴三郎道,"俺年轻时想:俺们裴家的风光,是朝廷夺的。
俺恨朝廷。
"
"如今呢?
"农户道。
"如今,不恨了。
"裴三郎道,"俺种了五年田。
五年——俺想明白了。
俺们裴家,败,不是朝廷夺的,是俺们自己败的。
俺们裴家的祖上,圈田、囤粮、构陷人——那是缺德。
缺德,才败。
朝廷,没夺俺们的——是俺们的德,尽了。
想明白了——俺,就不恨了。
"
"不恨了?
"农户道,"裴三郎,你倒想得开。
"
"想开了。
"裴三郎道,"俺种田,种了五年。
五年,俺收的粮,够吃;俺的日子,安稳。
俺想:俺们裴家的祖上,风光上百年——可他们的日子,没有俺安稳。
俺的安稳,是朝廷的章程给的。
章程,让俺种田——俺就种田。
种田,比恨,强。
"
"比恨强?
"农户道。
"比恨强。
"裴三郎道,"恨,是空的;田,是实的。
俺恨了五年,恨不出粮来;俺种了五年田——俺的仓,满了。
俺想明白了:俺们裴家,败了,是命;俺种田,是活路。
走活路——比念旧恨,强。
"
四族的旁支,务农了。
江南的田野上,多了一群种田的"旧望族"。
他们种田,种得踏实——江南,就少了旧年的构陷、囤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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