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损耗了。”魏濂重复了一遍,“你信么?”
“信不信,又能怎样。”老兵把碗攥紧,“末将没了左臂,回不了营,种不了地,家里还有老娘。
这三十两要是拿不到,末将回去,就是给家里添累赘。
末将寻思着,实在不行,就在城外搭个棚子,要饭去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魏濂站起身,看着他,“从今日起,你的抚恤银,锦衣卫直接发到你手里,不经过营里,不经过府衙。
三十两,一两都不会少。
不只是你——营里所有伤兵的抚恤银,都这么发。”
老兵愣住了。
他抬头看着魏濂,又看了看自己那只空荡荡的左袖,半晌,才哑着嗓子说:“大人……末将谢大人。”
魏濂没有再说。
他走出伤兵营,站在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营里那些端着碗的伤兵,很久没有说话。
风卷着沙土,扑在他脸上,他也没有躲。
安置的事,魏濂查了整整十日。
云中、代北、朔州三镇的田册、税册、抚恤册,一本一本翻过去。
他把那些被私占的安置田,一处一处标出来——陈老爷的地,是最大的一块,还有七八处小的,都是当地豪绅以“买地”“垦荒”的名义,把朝廷拨给流民的地先占了去。
那些占地的豪绅,查到头上一处,便有人来递话。
递银子的、递房契的、递拜帖的,一拨接一拨,都说自家是几代的清白人家,说那地是祖上传下来的。
魏濂一概不看,只让百户把递来的东西原样退回,又让书办把各家的地契、税契抄录在案,一并带回京城。
第十一日,他带着那些册子,回了京城。
沈砚在府里见到他时,魏濂把那些册子往案上一放,坐下,端起冷茶灌了一口:“三镇的地,我查清了。
安置田一万二千亩,被私占的有四千一百亩。
占地的,都是当地的乡绅、豪商,打着买地垦荒的旗号,把地买走,再逼流民给他们当佃户。”
“四千一百亩。”沈砚接过册子,翻了几页,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清退。”魏濂放下茶盏,“私占的,一亩不留,全数清退,归回安置田。
占了地的乡绅,按侵占官田论处,罚没家产,追缴地价。
为首的那几个,押解进京,交刑部。”
“清退容易,安置难。”沈砚把册子合上,“地清退了,谁来管?
流民不识字,不会算账,分给他们地,他们也不知道怎么种,怎么守。
云中那些通判、县令,都是当地豪绅推举上来的,你清了他们的地,回头他们就能给流民使绊子。”
“所以,”魏濂看着他,“我回来找你。”
“找我有什么用?”沈砚看着他,“我是兵部侍郎,管的是军备,不是民政。”
“你管军备,可你管过粮。”魏濂说,“三船厂的粮船,是你造的;北伐的粮道,是你定的。
北疆的流民安置好了,边镇才有人守,北伐的粮道才有人护。
这安置,是军务,也是民政。
你得管。”
沈砚没有立刻接话。
他坐在案前,看着那册子上的数字,半晌,才道:“安置的事,不能光靠官府。
官府的人,都是当地推上来的,靠不住。
得派一个不靠当地关系的人去,管田、管粮、管流民,一管到底。”
“你有人选?”魏濂问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