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安四十八年春，江南的沈园，来了一批客。

客，是户部的官员。

他们，是奉了朝廷的旨，来江南，请沈砚编一部书——书名，叫《民生规制汇册》。

"编书？

"沈砚，在沈园的书房里，放下手里的茶盏，道，"老夫致仕了，回乡养老。

朝廷，还要老夫编书？

"

"沈老，"户部的官员道，"朝廷说了：您办了几十年的民生，屯田、免税、治水、赈灾——桩桩件件，都有章程。

这章程，散在您心里，也散在各部的册子里。

朝廷想请您，把章程，汇成一部书——传下去，让后世的官，照着办。

"

"照着办？

"沈砚道，"章程，是死的；民生，是活的。

后世的官，照着死章程，办活民生——办得通吗？

"

"办得通办不通，"官员道，"朝廷说了，得先有章程。

章程，是底的；民生，是面上的。

底，立住了；面，才好办。

沈老，您编这部书——是替后世的官，立底。

"

沈砚，接了差。

接差那日，他在沈园的书房，铺开了一沓纸。

他写了一个月——把几十年办民生的章程，一条一条，写下来。

写田章的时候，沈砚，停了一回笔。

他想起三十年前，雁门关外的那个屯田村。

那一年，他头一回，到边关。

村里的粟子，收了四成；百姓，差点往南逃。

他办屯田，立田籍，三年免税——三年后，那村的粟子，收了八成。

百姓，不逃了。

"老爷，"有家人，见沈砚停了笔，道，"您想什么？

"

"想三十年前。

"沈砚道，"老夫头一回办民生，是在边关的屯田村。

那一年，村里的粟子，收了四成；今年，那村，粟子收了八成。

四成到八成——是章程办出来的。

老夫写田章，写着写着，就想起那村了。

"

"那村，"家人道，"如今，还在？

"

"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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