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沉了一口气,缓缓端起碗来,目光定定地看了陈雪茹一眼:“陈雪茹,你说话可算话?”
陈雪茹迎着他的目光,点头:“算话。”
周卫民一仰脖,把第三碗酒干了。
这一碗下去,他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瓢热水,眼前微微发花,身子晃了一晃。
陈雪茹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,伸手把酒壶往自己面前一拨,又倒了半碗:“哟,周师傅这就不行了?
才三碗而已。
我还没开始喝呢。”
周卫民看她这架势,整张脸都泛上一层酒色红晕,他往椅子上一靠:“你刚明明喝了一整碗。”
“那是先前那一碗,不算定亲数。
定亲要喝双喜临门,得一对儿。”陈雪茹眨眨眼睛,“你要是不行,就认个怂。
认了怂,亲事照办,就当给我个乐子。”
周卫民眯起眼睛,这女人分明是故意拿话激他。
他沉默了几息,忽然撑住桌面站起来,冲胖姐喊了一声:“再拿一只碗来!”
陈雪茹一愣,还没来得及说话,胖姐已经手疾眼快地又摆上一只碗。
周卫民把两只碗排在一起,抓起那壶酒,咕咚咕咚倒得满满当当,端起其中一碗,反手递给陈雪茹。
“你一碗我一碗,同时喝。
谁先歪了谁算输。”
陈雪茹看着递到面前的那碗酒,笑意收了收,心口砰砰跳了两下。
她原本只是想逗他一下,把这男人从冷冰冰的壳子里拽出来一点,没想到他倒较起真来了。
她犹豫了一瞬,但话已经放出去了,当着胖姐、小凤的面收回来,她以后在这饭店里还怎么做人?
陈雪茹一咬牙,接过碗来:“好!”
陈雪茹看着他那张泛红的脸,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:“你……你这人,明明不能喝,还非要撑着……行了行了,算你赢了。”
周卫民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还没来得及开口,眼前一黑,整个人朝前栽了下去。
陈雪茹眼疾手快地一把抱住他,结果她自己也是脚下虚浮,被这冲力带着往后仰,“咚”的一声靠在墙上。
胖姐和小凤赶紧上去,七手八脚把周卫民扶到椅子上。
周卫民仰在椅子里,眼睛半闭半睁,嘴里含含糊糊地咕哝了一句:“万物……融合……五行归元……”
陈雪茹揉着摔疼的胳膊,凑近了听他嘟嘟囔囔,听了几遍才摸出这几个字,不由愣了一下:“什么万物融合?
你嘀嘀咕咕念的什么经?”
周卫民却已经头一歪,彻底醉了过去,呼噜声从鼻腔里沉闷地响起来。
陈雪茹看着这个三碗酒就撂倒的男人瘫在椅子上的模样,和先前那个站在门口、说话像钉钉子一样硬邦邦的周卫民完全判若两人,忍不住笑出了声:“好家伙,还是个三碗倒呢。”
胖姐在旁边乐得直拍大腿:“陈经理,我算是服了您了!
我还头一回看见周师傅这么狼狈的时候!”
陈雪茹摆摆手,指挥道:“别笑了,去找辆车来,把他送回去。
总不能让他这幅模样在饭店大堂趴一宿,明天他酒醒了,非得拆了我这店不可。”
小凤赶紧跑出去拦车,陈雪茹站在周卫民面前,低头看了他半晌,而后弯腰,拉过旁边一件外套,轻手轻脚地盖在他身上,嘴里低低说了一句:“三碗就倒,还真是……有点可怜。”
那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。
周卫民是被一辆三轮板车颠醒的。
夜色深了,他迷迷糊糊感觉到身下硬邦邦的木板和一路的坑坑洼洼,脑袋像要裂开一样疼。
他勉强睁开眼睛,昏暗的胡同路灯下一顶蓝布帽在眼前晃啊晃,正是黑蛋那张瘦脸。
“嘿,周师傅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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