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可算醒了!
陈经理给了我两块钱,让我把您送回来,这钱我可赚得真值,您是不知道,您在路上翻了三个身,差点从板车上滚下去!”
周卫民撑着手肘坐起来,脑袋里嗡嗡作响,嘴里一股干涩的酒味,浑身骨头像是被人拆了重新装了一遍。
他用力掐了掐眉心,低沉地哼了一声:“几点了?”
“都快十点了!”黑蛋蹬着三轮,吱呀吱呀拐进胡同口,“您这一醉可不得了,一大爷在院门口等着您呢,都等了一晚上了!”
周卫民抬眼看去,果然,自家院门口挂着的那盏黄灯泡底下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易中海蹲在台阶上,手里攥着一根旱烟杆,火星明灭不定,见三轮车过来了,立刻站起身迎上来。
“卫民!”易中海快步走到车边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见他脸色发红,满身酒气,眉头立刻皱成了疙瘩,“怎么喝成这样了?
你可不是沾酒的人!”
周卫民从板车上下来,脚一落地,地面仿佛在轻微地晃悠。
他深吸一口气,以暗劲压住翻涌的酒意,声音还算平稳:“在前门饭店定的酒席……被陈雪茹那个女人灌了三碗。”
易中海有些哭笑不得地摇头:“我就说那个女人手段厉害,这才几天工夫,就把你拿下了。”
周卫民没接话,他晃了晃脑袋,缓步往院门走去。
黑蛋在后面喊:“周师傅,我把车给您搁门口了啊!
明儿您要是出门,招呼一声!”
周卫民摆了摆手,算是应了。
推开院门,月光洒了满院子。
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,墙根底下的蛐蛐叫得正欢。
院里静悄悄的,各家的窗户都黑了,只有东厢房的窗纸上还透着一团昏黄的光,那是易中海屋子里的煤油灯。
周卫民正要往自己西厢房走,忽然看见堂屋檐下的石阶上坐着一个瘦小的身影。
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,佝偻着背,披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襟褂子,手里拄着一根枣木拐杖,正静静地坐在那里,像一尊风干的泥像。
是聋老太太。
周卫民脚步一顿,醉意散了几分:“老太太,这么晚了,您怎么还没睡?”
聋老太太缓缓抬起头,浑浊的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定定地看着他,像是看了很久,又像只是刚刚睁开。
她抬起拐杖,在地上笃笃敲了两下,声音干涩发哑:“听说你订婚了。”
周卫民愣了一下,点点头:“嗯。
下月初八,前门饭店。”
聋老太太冷哼一声,拐杖又敲了两下:“大喜的事,把自己灌成这副德行。
你这后生,练了一身好功夫,怎么连个酒都挡不住,让个老娘们儿给放倒了?”
这话说得直白又刻薄,但奇怪的是,从这位老太太嘴里说出来,却没有多少嘲讽的意味,反倒像是一句长辈责怪不成器的孩子,话里带着几分别扭的心疼。
易中海跟进门来,赶紧打圆场:“老太太,卫民这是高兴才喝的。”
“高兴?”聋老太太嗤笑一声,“再高兴也不能没个分寸。”
周卫民在她面前站定,酒意上涌,头脑微微发昏。
他看着老太太花白的头发和孤零零坐在月光下的瘦小身影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在这个院子里,他来了这些时日,跟一大爷、二大爷、三大爷都打过交道,唯独这位聋老太太,几乎不怎么跟人说话,整天坐在屋里闭目养神,像一块与世隔绝的老木头。
但这一刻,周卫民伸手到她面前,半醉半醒地说了一句:“老太太,我醉了,手没生。
您要是信我,我给您练一段拳。”
聋老太太愣了愣,忽然咧嘴笑了,露出几颗残存的牙:“好!
我倒要看看,你这醉拳打得怎么样!”
周卫民停住身形,掌中摊开那片槐叶,转身看着聋老太太,脸上露出一丝带着醉意的笑:“手没生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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